推荐丨隆玲琼：万物界限分明（组诗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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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物界限分明（组诗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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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隆玲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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观飞龙瀑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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飞龙洞用千余年做回了断崖，在解析干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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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却在心里养着庞大的瀑布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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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我有充裕绵长的河流和多级悬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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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河流总找最险的路径，倔犟垂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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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，它还未抵达理想的下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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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与我建交吧，若你有良田千亩需要灌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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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要传递给我恩怨，我不想去灭狭隘的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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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花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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尼龙口袋里的土花生细小可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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丰盈的蛋白质搭配着微量的翘首以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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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花生不育子女，一心开作路边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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植物界的清透在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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即便各有向往，也乐于近似的容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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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称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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豆科，一年生草本植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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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适度的坚硬，适度的入药植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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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种豆得豆，还是馅饼天上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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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可互为前提，没有贵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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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金弹子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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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抬头仰望时，我们才像一棵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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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有低头思考时，我们才像一片林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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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林即可避雨，我挽着她的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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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细声讲述着善人道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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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每疑惑恍惚，就会漏下一滴雨，击中我的百会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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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论是百年金弹子，还是千年倒钩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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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是这片湿地的孩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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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也是，但我们喜移动，且还不够坚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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侃侃而谈时，我们盘根交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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沉默不语时，我们掩映互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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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飞龙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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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关系，向日葵谢了还有百日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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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日菊谢了还有狗尾巴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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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—无—边—际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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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根狗尾巴草就可以编一只可爱的小狗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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遛狗的人，走着走着，就到了插花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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栅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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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时候，乡亲们会随意把白菜小葱圈在一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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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任由地里长一些小青草，这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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竹栅栏就更温顺了，愈加不像一条隔离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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倒像是柔软的、长长的手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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拥抱着一季盎然生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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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宽宽窄窄的路，也婀娜曼妙地做起了追随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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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没有特性的村庄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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万物皆可融合，万物又界限分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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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不懂消遣的乡亲们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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闲时就编竹栅栏，闲时就看几只鸡或者几只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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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边寻着菜青虫，一边轻啄白菜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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金翅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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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没见过金翅雀，但常常在家乡的黄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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温热的高压线上，看到一群群落停的小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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羽色华丽，歌声轻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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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在金铸的光圈里排列行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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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着那炙热、辉煌的空中之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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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们一定要等到夕阳余晖燃尽，才安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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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小黑点的方式，汇入寥廓深邃的夜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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酉水河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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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去那群白鹭飞起的部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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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树叶最浓密处，做一颗青涩的果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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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到那棵马林光树驻扎的河中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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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流水最深处，做一株懒睡的水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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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在半坡吊脚楼群任意的楼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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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分格最多的窗上，做一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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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随便打开或捅破的窗纸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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朋友啊，请原谅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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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有了随遇而安、不问世事的底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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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原谅我，不参与任何抗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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托着一脸好奇，在这里做人云亦云的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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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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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屋顶的炊烟，也爱房前的灯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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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路边的雏菊，也爱花圃的玫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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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黄葛树深扎泥土的根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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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爱那些绑着心愿，摇摇晃晃的枝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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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一眼爱上这个叫绿村坝的地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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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像爱茶园沟、隆家山，爱荷花村、深基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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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等，那些熟记于心底的小地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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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爱这些村庄千百年不更名的倔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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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爱他们每一寸土地不断冒出粒粒新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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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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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我在别人的故乡里，向着暴虐的夏季承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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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对任何事物失去耐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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并放过所有坏人和坏消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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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，这个雨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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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得到过一枚奖章的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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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净心寺的偏殿中，拥有了整个星河和圆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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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市海观鸟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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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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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常常想起那个璀璨的傍晚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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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小船，同时缓缓飘荡在湖中心和雪山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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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警的斑头雁在头顶盘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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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衣嘎、衣嘎……”，他们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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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来自拉萨市郊，我们飞越了珠穆朗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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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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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高云淡。一只苍鹭，单脚站立在浅水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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数小时，一动不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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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或许是在等待一条鱼。我也在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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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它展开双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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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—等待的优雅，远不及缩颈飞翔的优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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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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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暴风雨，只有为你降低的天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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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空心骨骼的飞行者，只有苍茫中灼灼银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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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是听到了呼唤突然奔涌而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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多么机灵的海鸥，多么疏密有致的点水嬉戏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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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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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体内的墨，全部注入到尾部和颈部以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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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颈鹤像极了一群文字的挑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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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里沼泽丰美，有大片向阳的山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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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侣正在浅水区忘我热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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精灵，你还在犹豫什么、警惕什么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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请你降落，传达高原的旨意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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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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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么多跋涉而来的冬候鸟，唯独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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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为纳西马夫的上行音阶，就地迁徙的那一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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拉市海偏居一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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抚育苍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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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也还将苟安一角，开垦不断更替的、新的荒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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（原文刊发于《民族文学（汉文版）》2025年第5期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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图片来源：视觉中国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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